我在灰色的废墟中行走,两个月前这里曾是一个集市,我与妹妹丢下农活溜出家门,光着脚丫跑到这里,在别人的摊上捣乱,店主便拿着鸡毛掸子边追边打,我们就尖叫着从街南跑到街北,那里有着粽皮肤的养蛇艺人,金色的蛇身扭动地晃眼睛—那时的太阳还是光亮的。从似乎遥远的地方传出了一圈孩子嬉笑的声音,那是卖气球的人来了!但我们家里太贫困了,望着它就像望着遥不可及的色彩,这是我们那时的小小心愿。
然后带来死亡的光就降临了。
我看见了它撕裂了天空,接着大地发出震颤悲鸣,空气变得无法呼吸,巨大冲力将我砸在了地上,眼前一片血色,我听见四周的尖叫声,听见妹妹的哭喊我的名字,轰鸣声在脑中碰击回响。浑身剧烈烧灼,内部的血液从口腔鼻腔向外涌出,这大概是我最后的意识了,之后便是在充斥血污与苦难的堡垒中醒来,自己的一只胳膊已不见去向。对面的人——那个店主,告诉我这里是县医院,他对我说:“集市消失了,连同你的家,你的妹妹,还有卖气球的,全没了,都没有了,那个火光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,就像怪物一样把我们都毁了,连点念想都没有…”
我便逃离了这里,向着记忆所显示的位置走去。我看见了一片残骸,看见了孤墙上的弹孔,看见了我们曾玩耍过的地方,这座城已经死掉了,彻底地把我们留下的色彩抹去了,只剩下了灰色,只有灰色,像死气一样留在视网膜上。我抬头望向天空,努力寻找着太阳的痕迹,但它没有出现。我跪在了碎石堆了,用头抵着地颤抖,像受难的教徒一样哀求,让我的世界拥有色彩吧,哪怕就一点点,就一点点也行,拜托了万能的神啊,这是受尽苦难的卑微之人的最后一个愿望——
然后我便看见了,在天与地的交界处,出现了那梦中的气球,它与记忆中有着同样的模样。在绝望的的灰色里它是那么的鲜活,就像有生命力一样。我从地上爬了起来,疯狂地,不顾一切的追逐着。它的后边出现了光,出现了通往过去的路,我的妹妹在那里冲我笑,灿烂的缥缈,手中握着她的气球。她向我招手,跳着呼唤我的名字,“我马上就过来”我想对她说这句话,但喉头被腐蚀似的无法出声,只好在心里呐喊。我感觉自己被幸福的金光所包裹着,身子突然向左滑落,光变成了血色的。

想成为对他人痛苦有更多想象力的人。
为自己曾经的所做忏悔,祈求上天能降天罚于我。

     第一次遇见她是在集市小道上,并不是什么浪漫的场景,但我却感觉周围萦绕着苹果的清香。她的脸庞,她的身姿,在那一刻便与天上洒下来的柔美日光一同刻在脑中。她过于夺目耀眼了,吸住了我的全部注意。我便跟在她的身后。我看见她赤着脚走在小溪旁,踩着水旋转,溅起水花折射出彩虹般的色彩。我从岸边摘下一朵波斯菊,递给她,她将自己的秀发散下来,将花插在发中又盘上。她背对着太阳对我笑了,整个世界都在为她衬托,我的时间仿佛为她而停。
     她的身体有着一种少女特有的香气,皮肤细腻而光滑,我喜欢从后面搂着,将下巴靠在她白皙的脖颈上。我便看着她的侧脸,碧绿眼眸如清泉漫过我的心尖。我的眼中映着她的容貌,她的眼中又映着什么呢?会有我的身影吗?恋爱少女的心如同粉色气球般的炸开了。
     我并不是高歌爱情的人,但此刻我真切的感受到阿佛洛狄忒的眷顾,似牛奶蜂蜜般甘美甜蜜,也似蔷薇玫瑰般艳美芬芳。夜莺在空中盘旋又落在枝头,宛转歌谣在空旷天间回荡。她所曾给予我的微笑,像蝴蝶拂过花间,海鸥拂过浪花,短暂却美妙。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,既然每一刻都会变成过往,那此刻就为未来的自己编织一个美好回忆。爱这种情感是拥有魔法的,它有着即使岁月变迁沧海桑田也不会磨灭的光辉。倘若终会如露如电般消逝,那就将此刻化为永恒。
    她就是我的光啊。